搬家的时候,母亲说要扔掉我旧时的速写本里,那放置了N年的腊梅花标本,那枝条已经干枯的不行,颜色暗淡的花骨朵,也没有了当年的香味。“不行!你扔什么都可以,唯独这枝腊梅花!”我的心忽然痛了起来,这枝腊梅花,有着我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。
12年前,我还是一个青涩的小男生,因为酷爱绘画,学校将我送到画院的培训班学习。指望我可以考取好的学校给学校争光,那时的我不爱说话,总喜欢搬张凳子,拿起画架坐在角落里静静的画着静物。我喜欢从各个角度捕捉灵感,用各种线条和明暗手法表达我的思想。我的水平提高的很快,不久就是那批学员中的佼佼者了,自己的作品经常被老师挂在墙上给学员临摹。
注意她,是在一个暖洋洋的下午,她就象一只忽然蹦出兔子,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:“师兄,我的橡皮……滚到你凳子下面了”俏皮的大眼睛直视着我。少女特有的体香幽幽的飘过来,我带着一种慌乱的幸福,颤抖的给她拣起橡皮,递给她。她小嘴一抿:“谢谢师兄!”给我一个灿烂的笑容,转身离去。霎时间,我的世界一片温暖。
她叫含笑,才转到这个培训班不久,很俏皮可爱的女生,总是爱在绘画时给大家出一些脑筋急转弯,有时还调皮的讲笑话,枯燥的学习因为她的到来而充满了色彩。
她的画,不似我的这般沉重,轻快的线条,明亮的色彩,同样的东西,在她的笔下总能展示出很多积极的东西,一如她干净的脸,总能让你特别的舒服。老师经常说,我们两个若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,每当这个时候,我们都是对视一笑。很多年以后,我在失意落寞的时候,只要想起她干净的笑脸,我的世界依然会明亮!
她喜欢下棋,课间的时候,总会缠着我杀一盘象棋,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刻。我喜欢看她沉思的样子,喜欢看她赢了以后欢呼雀跃的表情,喜欢她和我耍赖的哼哼声,哪怕她娇嗔的骂我一声“呆瓜”我也会狂喜半天。
画院的后面,有个墙角种着一株腊梅花,寒冷的冬天,花满枝头。有次我们画一组静物花瓶,总觉得缺少点什么,后来老师让我去剪些腊梅花插在里面,含笑说,她是第一次看见腊梅花,那种透明的黄,那种淡淡的香,她都极为喜欢。一如她的名字,无论什么样的生存环境,始终会含着笑,面对一切。
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她了,只知道如果哪个星期天看不见她的身影,整天就和丢了魂一样心神不宁,我经常有意识的去折些腊梅花枝放在她的座位边上,喜欢看她的惊喜的眼神,我会觉得很幸福。
临近毕业报考学校,对我来说已经是种痛苦,因为学习绘画,我原本优异的理科成绩在下滑,父亲是个地道的农民,他希望我能够考取重点高中上所好的大学,而不是艺术类的专科学校,开始固执的反对我学画画,我倔强的跟父亲吵闹,挨父亲重重的巴掌,可是我不屈服,只为了能够看见她,看见她的笑容。 她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父母的意思,开始以冰冷的姿态对我,问她填报学校的意愿,她始终不肯透露,我气她的忽然转变和这种刺伤我的态度,笑自己的自作多情,于是也不再和她说话。也终于答应父母的哀求,决定放弃我向往的艺术院校。去上重点高中,很多年以后才知道,她怕我为此分心,怕我的父母失望,所以用那样态度让我死心。
最后,我终于如愿以偿的考入重点高中,接着考入重点大学,之后在省城有了自己体面的工作和事业,只是再没有她的消息!几年前春节,开车回家乡,经过曾经学画的画院,当年的恩师已经两鬓斑白,假期培训班的小学员们依然那样认真的学习,课间依然和我们当初一样嬉闹,只是这里,再没有她的影子。转到后院,那颗腊梅树仍在,满树的腊梅花散发出扑鼻的香气,我轻轻的从枝头折下一枝正在含苞待放的腊梅花,带着所有的回忆,带着她当年的笑容,一起放在我以前用的速写本里,永远的珍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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